还有人供出

2018-08-22 06:33

  她抽过滤嘴香烟,说起大儿子白宝山,总强调“我那大小子是个老实人”。她和老伴住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模式口的一个小区里,二楼一套50平方米左右的两室一厅,老夫妻与三儿子、媳妇和小孙子一起住,一家全是首钢工人。1957年出生的白宝山几乎没住过这间房子,他的亲生父亲去世早,王凤英一人靠工资养活他的两个姐姐、他和刚9个月的二弟,还有在河北老家的姥姥。“一天9毛钱工资,养活6口人,早起打草卖钱,连续4年我都没睡过整觉,连酱油都没吃过。”因生活艰难,王凤英改嫁给同在首钢工作的工人老梁,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。

  家里条件差,白宝山从小送到河北农村,13岁才回北京上小学。在白宝山的继父老梁眼中,那时的白宝山老实,“给他5斤粮票都不知道怎么用”。13岁的白宝山个子高,与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孩子坐在同一教室里上一年级,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,三年级就辍学。王凤英则对此愧疚,“那时太穷了,几个孩子每天早上都要跟我去打草卖钱,他力气大又肯干,主要帮我干活了”。三年级时,16岁的白宝山退学到街道的酱菜厂做杂工。1976年,他18岁,正式被石景山区第一电碳厂录用,成为装卸工。那时他已长成一个1.8米的大个子。

  白宝山不大识字,在电碳厂工作时从不多话。一件小事改变了他的命运:厂里举行的射击训练,第一次拿枪的白宝山三枪全中靶心,得到了生平第一个优秀。白宝山于是借来气枪,黑夜里打老鼠,或者去林中打鸟,根据后来他在监狱中的描述,达到了15至20米内,枪枪命中。从此一向孤僻的白宝山身边渐渐聚集了一些闲散人,后来人们才知道,他开始从邻居家小偷小摸,也从厂里偷些原材料卖掉。1981年,23岁的白宝山通过自由恋爱与本厂白姓女工结婚,一年后,他们生下一双龙凤胎儿女。

  白宝山1983年进了监狱。罪行包括:与人合偷邻居晒的衣服,偷盗厂里价值数千元的原材料,以及邻居家的两书包玉米,被判处4年徒刑。1983年开展“严打”,白宝山在狱中始终认为对自己量刑过重。在白家人眼里,白宝山后来犯的案子是“没话说,该枪毙”,但第一次入狱是“冤枉的”。“是厂里的司机骗他去搬东西,谁知道是偷。”王凤英始终将情绪停留在儿子犯罪的起点,一直说把儿子引入歧途的那个司机“最该枪毙”。

  但白宝山被关得更长,1985年被北京宣武区人民法院以抢劫、盗窃罪加判有期徒刑11年,两罪合并,执行有期徒刑14年。这些后来追加的余罪,不仅包括了偷盗电视机等更多财物,还有人供出,白宝山偷玉米时被主人发现,他就用棍子打主人买部,造成“线性骨折”。曾专门花半年时间调查过白宝山所有案卷的作家牛伯成说,这样的暴力行为成为界定“抢劫”的关键。“我只是想偷点苞米喂鸽子。”白宝山在此后反复强调,这一次加判后,他对社会产生了巨大的仇恨。1991年,白宝山被遣送到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服刑,他收到狱外女儿的来信,知道妻子改嫁后,儿女们过得并不好,后来都上了技校成为社会底层。白宝山在狱中被女儿的信深深刺激,他的狱友们听过他发愿“要让女儿上最好的学校,挣很多钱给孩子”,面对现实,他又说“如果再判长些,等我老了,就出去杀幼儿园的孩子”。

  白宝山在监狱里看了很多法律书,要弄懂自己的量刑是否有问题。因为不是重刑犯,白宝山作为“零星犯”,分配在监狱的草场内放牧,有自由和时间可以和狱友交流,服役的狱友教会他各种枪械理论知识。“在武器方面,白宝山的求知欲特别强。”由于新疆特殊的地理环境,白宝山不仅有机会接触到游牧民,甚至还能搞到弹药。他把牧民跑进监狱领地的羊扣押,要求牧民用弹药交换。

  1996年3月,白宝山从新疆石河子监狱刑满释放,回到阔别13年的家中。他叫出了正在做作业的侄女的名字,这是白宝山在北辛安的两间平房,现在这里由二弟白兵夫妇带着小侄女居住。白宝山在父母模式口的屋子里支了张折叠床,因为暂时没有工作,母亲每个月给他100块钱,大弟白军也经常偷偷给哥哥钱。白宝山急于把户口和身份证办下来,他曾说,“我想找个开车或者什么活,和父母好好过日子”。白宝山改嫁的妻子此时已再次离婚,希望与他复合。白宝山一开始想好好挣钱让一双儿女过上好日子,还专门召集二弟白军和三弟梁江开过会,讨论对老人的赡养。两年后的1998年3月,当白宝山站在法庭上做他的最后陈述时说:“我出来并没想重新犯罪,我给自己设计了两条道路,如果我能够正常地生活下去,我就不再犯罪:如果不能,我就去抢。”

  回到北京白宝山就带着释放证去办理户口,但是负责户籍的片警却给了他一瓢冷水。根据白宝山的讲述,当时片警忙其他事情,白宝山等了一会儿,片警说:“户口马上办可办不了,起码要等半年。”白宝山结巴着顶撞了一句:“我有释放证,为什么还要再等半年?”片警则慢悠悠地说:“你要是这样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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